第25章 具体的我也不说(1 / 1)
那几天知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。
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。
周三晚上,她给我发了一张学校食堂的照片,说今天的番茄炒蛋终于没有甜得像拔丝;周四下午又发来一只趴在电动车座上的猫,问我像不像我。
我回:“哪里像?”
“都不想上班。”
“它本来就没班上。”
“所以比你幸福。”
很正常。
正常到周五晚上她问我要不要出去吃饭的时候,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。
那时候我当然不知道,几天以前,她已经从林茵那里知道了一件我一直没有主动告诉她的事。
更不知道她其实已经自己想了好几天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对我来说,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周五。
吃完饭以后,我们没急着回去,在学校附近绕了一圈。
天已经有点凉了,路边卖烤肠的小摊还亮着灯。知夏明明刚吃完饭,经过的时候却停了两秒。
我问:
“吃不吃?”
永久地址uxx123.com“不吃。”
走出去十几米,她又拽住我的袖子。
“回去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买一根。”
“你不是不吃?”
“刚才不吃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想吃。”
“善变的女人。”
“哼。”
最后还是我付的钱。
她咬了一口,又递到我嘴边。
“吃不吃?”
“你不是自己要吃?”
“问你吃不吃。”
我低头咬了一口。
知夏立刻把剩下的拿远。
“好了,没有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吃太大口了。”
“那你别给我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不要脸。”
我懒得跟她争。
回去的时候她挽着我的胳膊,裙摆偶尔被风吹起来一点。我低头看过两次。
知夏第二次就发现了。
“又看。”
“我看路。”
“路在我腿上?”
“……”
“变态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却没有松开我。
那天她穿的还是肉色丝袜。
其实最近已经见得很多了。
刚认识她的时候,我还会因为偶尔看见一次偷偷多瞟几眼。后来谈了恋爱,见得越来越频繁,本来应该早就习惯了,可事实证明,并没有。
尤其是知道她已经知道我喜欢以后,好像反而更难装得自然。
知夏当然也知道,所以她有时候会故意装作不知道。
这件事很烦。
不过这种感觉也不错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到她那里已经快十一点。
知夏进门先把鞋踢掉,站在玄关扶着墙揉了揉脚。我弯腰换鞋的时候,又看见她腿上那层很薄的肉色丝袜。
屋里的灯比外面亮。
原本在路上几乎看不出来的颜色,这时候终于明显了一点。
膝盖弯起来以后,膝弯处留着几道很浅的褶,脚踝附近也没有刚出门的时候那么平整。
知夏低头。
然后抬头看我。
“还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都没挪。”
“看一下怎么了?”
“今天不是都让你看一路了?”
“一路哪有一直看。”
“那你还挺遗憾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笑了一下,转身往里面走。
我跟进去的时候,她已经开始摘耳环。
裙子后来也换了下来。
那双丝袜却没动。
我靠在门边看了两秒。
“你不换?”
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
“怎么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那你问什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她盯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。
过了几秒,她忽然笑了。
“哦。”
导航地址www.dh123.co“你哦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她拿着衣服从我旁边走过去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反正一会儿还得弄乱。”
“……”
这次轮到我没话说了。
她自己先笑出了声。
后来到底是谁先亲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
可能是我。
也可能是她故意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,明知道我在看,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总之真正靠近以后,前面那些嘴硬的话很快就没什么意义了。
我们早就过了第一次时那种每一步都要猜对方在想什么的阶段,却也远没有熟练到可以心不在焉。
知夏还是会在接吻的时候突然笑,会嫌我压到她头发,会在我停下来的时候问一句“干嘛”,等我真的继续,又把脸往旁边躲。
她腿上的丝袜一直没有脱,最开始还很平整,后来就不是了。有些事情谈恋爱久一点以后,好像会变成一种谁都不肯明说的默契。
她知道我喜欢,我也知道她知道,仅此而已。
灯中间关过一次。
后来又不知道被谁重新打开。
等房间终于安静下来,我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;知夏躺在旁边缓了好一会儿,头发乱得厉害,一只手还搭在我胸口。
我也没动。
两个人就这么躺了一阵。
过了一会儿,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双肉色丝袜当然还在,只是那里依然开了个小口,渗出一些白色。
知夏眼睛都没睁。
“再看收费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八十。”
“这么贵?”
“爱看不看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
我真把视线移开了。
过了两秒,她睁开眼。
“你还真不看了?”
“不是收费吗?”
“……”
她抬腿踢了我一下。
没什么力气。
“林亦川,你有时候真的很烦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那你踢我?”
“随便踢踢。”
“……”
我发现她特别喜欢拿我的话堵我。
我很喜欢发射后依然在里面的感觉。
后来还是知夏先嫌身上黏,催我起来。
收拾完又折腾了一阵,再真正回到床上,已经很晚了。
那双丝袜这时候才终于换下来。
知夏本来随手往椅子上一放,我看了一眼,又伸手拿过来稍微理了理。
她站在旁边擦头发。
“林亦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很专业。”
“滚。”
“我夸你呢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要脸。”
最后那双袜子被搭在床边的椅子上,我看着它,很满意。
知夏也懒得吹头发了,靠在我旁边玩手机。我困得不想动,手搭在她腰上,偶尔被她嫌重,推开一点,过一会儿又自己放回来。
她也懒得管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忽然说:
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现在越来越不怕我了?”
我眼睛都没睁。
“我以前怕你?”
“刚认识的时候挺客气的。”
“那叫不熟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熟了。”
“所以就不要脸了?”
我睁开眼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还在看手机。
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。
“小茵那天,你是不是一点都没被吓到?”
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.com知夏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吓到了啊。”
“完全看不出来。”
“那我要怎么样?”
她放下手机,突然坐起来,两只手抓住被子。
“啊——!”
我被她吓得一激灵。
“你有病吧!”
她已经笑倒了。
“这样?”
“神经病。”
“不是你嫌我反应小吗?”
我把她拽回来。
“我就是觉得你接受能力挺离谱的。”
知夏重新躺好。
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接话。
床头灯照在她脸上,她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小时候奇怪的事听多了吧。”
“什么奇怪的事?”
“很多。”
“比如?”
她转头看我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?”
“你自己起的头。”
“那也不代表全告诉你。”
“那你说能说的。”
她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真的开始讲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知夏小时候住的地方和我不太一样。
倒不是离得有多远。
我们两个都是本地人,在同一座城市长大,只是那时候彼此当然不知道。
她家住在一片已经有些年头的住宅区。
楼不高,墙面每隔几年重新刷一次,刷完没多久又会被雨水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楼下有两排永远停不整齐的自行车,夏天一到,树上的蝉从早叫到晚;小区门口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超市,老板认识附近几乎所有小孩,谁拿了一根冰棍忘记给钱,第二天都能精准找到家长。
她家在四楼。
房子不大,客厅却总是有人。
她父母朋友多,亲戚也来往得勤。
小时候的知夏对周末最深的印象,不是睡懒觉,而是早上起来以后发现茶几已经被擦干净了,果盘里多了苹果和瓜子,厨房里开始炖东西。
到了中午,门铃会一个接一个地响,大人换鞋、说笑,把原本不算宽敞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。
她就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。
最开始,她当然什么都听不懂。
大人说谁家姐姐“跟那个男的又好了”,她只知道“好了”大概是件好事;说谁家的叔叔“又搬回去了”,她会认真想,他以前搬到哪里去了;偶尔有人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她还坐在旁边,就会挥挥手:
“小孩写作业去。”
知夏会低下头。
继续写。
但耳朵还在。
她小时候有张很矮的小桌子,就放在客厅靠阳台的位置。
桌面贴着一层已经起泡的塑料膜,右上角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来的圆珠笔印。
她经常在那里写一整个下午的作业,大人就在离她不到两米的沙发上聊天。
有一次,两个阿姨从午饭一直聊到太阳快落山。
她已经不记得她们最开始说的是谁,只记得其中一个人忽然压低声音:
“她不是离了吗?”
“又好了。”
“跟原来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前面那个呢?”
“早没联系了。”
“这都什么事啊……”
两个人一起叹气。
知夏正趴在桌上算一道应用题,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。
“什么叫又好了?”
客厅瞬间安静。
两个大人一起看她。
其中一个阿姨愣了两秒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”
“我一直在这儿。”
“写你的作业。”
“我写完了。”
“那去看电视。”
“你们不是说对眼睛不好,不让我看电视吗?”
“那去写作业,去去去。”
“哼。”
后来知夏已经记不清最后是谁把她赶走的,只记得自己抱着作业本回房间的时候特别不服气。
明明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避着她,等她真听懂一点,又突然说“小孩子别管”。
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,大人的世界里好像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直接问的。
可“不问”,不代表不存在。
随着年龄增长,那些小时候听不懂的句子慢慢有了意思。
她才知道有人离婚以后依然会一起吃饭;有人谈了很多年,最后却跟另一个人结婚;也有人全家都觉得不合适,偏偏两个人过得很好。
她还记得一个阿姨,每次来家里都要抱怨丈夫,嫌他懒,嫌他不会说话,嫌他出去买菜永远会忘记东西,抱怨得仿佛第二天早上就要去离婚。
可下一次再来,两个人还是一起。
有时候那个叔叔在楼下停车,阿姨先上来,嘴里照样说:
“烦死他了。”
等人真上来了,又很自然地问:
“你药吃了没有?”
小时候的知夏对此非常困惑。
有一次客人走了以后,她问妈妈:
“她不是不喜欢叔叔吗?”
她妈妈正在收桌上的杯子,听见以后愣了一下。
“谁说不喜欢?”
“她刚才一直骂他。”
“骂归骂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分开?”
妈妈拿着两个杯子进厨房。
水龙头响了一阵。
过了一会儿才说:
“大人的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这句话知夏后来听过很多遍。
大人的事没那么简单。
感情没那么简单。
人也没那么简单。
小时候她觉得,这是大人不愿意解释时最好用的一句话,和“长大以后你就知道了”差不多。
可后来她真的长大一点,反而慢慢发现——
好像确实是这样。
一个人可以一边抱怨一个人,一边第二天给他买早餐。
可以已经分开,却还记得对方吃不吃香菜。
可以嘴上说再也不见,过两个月又坐在同一张桌子上。
也可以明明喜欢,却就是没有在一起。
她小时候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应该有一个很清楚的答案。
喜欢,或者不喜欢。
在一起,或者分开。
对,或者错。
后来那些坐在她家客厅里的大人,用很多年时间把这些分界线弄得乱七八糟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所以你小时候就天天听八卦?”
我问。
知夏原本讲得挺认真,被我一句话打断,转头瞪我。
“你到底会不会总结?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?”
“重点是这个吗?”
“那重点是什么?”
“没有重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是以前的事。”
她翻了个身。
我想了想。
“所以你现在才什么都觉得正常?”
“我没有什么都觉得正常。”
“比如小茵。”
“那个就很不正常。”
“……”
“非常不正常。”
“行了。”
知夏笑了一会儿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自己说:
“但不正常和不能接受也不是一回事吧。”
我看她。
她似乎也没打算把这句话解释得多完整,只是伸手把我的胳膊拉过来,重新垫在自己脑袋下面。
“反正就是……先听完再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什么然后?”
“你不是说小时候吗?后来呢?”
“后来长大了啊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我捏了一下她的脸。
她把我的手拍掉。
“再后来就是上学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真正让知夏发现自己比周围的人“知道得早一点”,是在初中。
那时候大人已经很少当着她的面聊那些事了,反倒是同龄人开始变得神神秘秘。
班里的女生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在午休聊天。
最开始还是谁喜欢谁、哪个男生给谁递了纸条、谁放学以后故意等谁,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,话题慢慢变成了接吻,再后来,又变成了一些大家其实都不太懂,却偏偏谁都不肯承认自己不懂的词。
有个女生说自己什么都知道,另一个不信,两个人就开始互相考。
知夏趴在旁边听,偶尔能听懂,偶尔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。
她也不问,因为那个年纪最丢脸的事情好像不是不知道,而是让别人知道你不知道。
于是有一天晚上,她记住了其中一个词。
回家以后,她一直忍到作业写完。
洗脸。刷牙。回房间。关门。
等外面彻底没动静了,她才钻进被子里,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,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个词输进去。
最开始她看不懂。
又往下翻。
慢慢看懂了一点。
再往下。
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她一下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被子里很热,她的脸更热。
明明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,她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像被谁发现了一样,安静了半天才敢重新把手机翻过来。
那天晚上她后来到底还看了多少,已经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第二天上学,昨天那个女生又提起那个词。
知夏低着头写东西。
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
心里却想:
“哦。”
原来是这个。
再往后,有些好奇就不再需要别人提醒了。
青春期的身体变化比课本上的几行字具体得多。
她开始明白以前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玩笑到底在说什么,也第一次发现,知道一件事和自己真正产生好奇完全是两回事。
有些问题她会搜。
有些不会。
有些东西看完立刻关掉。
过几天又忍不住想起来。
至于究竟是什么——
她讲到这里就停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我等了一会儿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什么叫没了?”
“就是没了。”
“你刚才搜的什么?”
“忘了。”
“你绝对没忘。”
“真忘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自己记性好吗?”
“现在不好了。”
“到底什么?”
知夏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。
“具体的别问。”
“又来?”
“这个真的别问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。
过了几秒,她自己先心虚地笑了。
“反正就是从那以后,知道得稍微早了一点。”
“稍微?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后来有没有——”
“林亦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现在这个表情特别像变态。”
“我只是正常好奇。”
“正常好奇会问这么细?”
“不是你自己讲的吗?”
“我只负责讲到我想讲的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。
我忽然想起前几天林茵也说过差不多的话。
“你们两个现在怎么都喜欢说具体的别问?”
知夏眼神明显飘了一下。
很快又恢复正常。
“说明这句话好用。”
我当时没多想。
只觉得这两个家伙最近越来越像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喜欢一个人,也比我想象中平淡。
高中时隔壁班有个男生长得挺好看,篮球打得也不错,知夏有一阵会在做操回去的时候多看两眼,知道他叫什么,知道他在哪个班,偶尔两边班级一起上体育课,她也会注意一下他在不在。
仅此而已。
后来有一天,那个男生谈恋爱了。
朋友问她难不难过。
她认真想了半天。
发现也没有。
第二天路过的时候还是会看。
再过一阵,就不看了。
没有情书,没有表白,更没有什么多年以后想起来还会心口一紧的故事。
“这也算喜欢?”
我问。
“所以我后来觉得不算。”
“那你以前没谈过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收藏永久地址uxx123.com“没有偷偷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亲过?”
知夏转过头看我。
“你是不是开始查户口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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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现在才了解?”
“补档案。”
“滚。”
她踢了我一下。
我笑着躲开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知夏大概是真的有点困了,说话开始越来越慢。
可她没有停。
她大学以后的生活反而没什么值得大讲特讲的。
上课,考试,跟室友出去吃东西,偶尔被人加联系方式,也会在宿舍里听别人讲恋爱。她并不是那种知道得早,就一定要什么都试一遍的人。
这一点反而是我以前没想过的。
她小时候听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,青春期又比很多同龄人更早知道性是什么,可真正轮到她自己,她的人生反而普通得有些过分。
她只是很早就知道,世界上有很多种人。
很多种关系。
以及很多她自己绝对不会做,却不代表听见以后就必须立刻跳起来说一句“怎么会有人这样”的事情。
“所以你不是接受度高。”
我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见怪不怪。”
“这两个词听起来都不像夸我。”
“本来就没夸。”
她伸手掐我。
我赶紧抓住她的手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闹了一会儿,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。
我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。
“说起来,我们大学还是一个学校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没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说不定见过。”
“那也不认识。”
“食堂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图书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操场?”
“林亦川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学校多少人?”
“挺多。”
“所以我凭什么见过你?”
我一下笑了。
这句话她刚认识我的时候就说过。
可这一次聊着聊着,事情又往前翻了一点。
知夏提到小时候住的那片住宅区,我听着总觉得有点熟。等她又提起小区门口那家开了很多年的超市,我终于忍不住打断她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说的那个超市,以前是不是绿色招牌?”
知夏转过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小时候好像去过那附近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记得了,很小的时候吧。”
“你去那边干嘛?”
“我要是记得还叫很小的时候?”
她坐起来一点。
“那条路以前是不是特别窄?”
“好像是。”
“旁边还有家卖文具的。”
“这个真不记得。”
两个人对了半天。
最后发现,我们说的还真是同一片地方。
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两个本地人,在同一座城市里长大,后来又进了同一所大学。小时候的生活半径偶尔有一小块重叠,本来就是很普通的事。
可真把两个人二十来年的路线往回画,又觉得有点奇怪。
“那我们小时候不会见过吧?”
我问。
有声小说地址www.dh123.co知夏想都没想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要是见过你,肯定记得。”
“我小时候这么帅?”
“不是。”
她特别认真。
“这么烦的小孩应该不多。”
“滚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没再追。
我们当然有可能见过。
可能曾经在那家小超市门口擦肩而过,可能小时候站在同一个冰柜前挑过冰棍;后来进了同一所大学,又可能在食堂排过同一支队,在下课的人群里从彼此身边走过去。
可这些事情已经没人能证明了。
仔细想想,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。
因为真正认识一个人,本来就不是从第一次看见开始的。
我第一次知道许知夏这个人,是在兼职的地方。
第一次真正跟她说上话,是她发现我把东西放错。
第一次觉得她有点意思,是她说我看起来像大学生,因为穷。
第一次发现她穿肉色丝袜,是她转身走以后,我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。
再后来,才是吃饭、约会、接吻。
以及现在,躺在同一张床上,听她讲那些我从来不知道的小时候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所以你以前真的一点故事都没有?”
我问。
“什么叫故事?”
“特别刻骨铭心的那种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这么无聊?”
“对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失望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你去找有故事的。”
“算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把她往我这边拉了一点。
“太麻烦。”
知夏睁开眼。
“你说谁麻烦?”
“有故事的人。”
AV视频地址www.uxxdizhi.com“哦。”
“你哦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重新闭上眼。
过了一会儿,我问:
“所以你从小就这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是因为小时候听那些事情听多了?”
“可能有一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可能我本来就这样。”
她往枕头里埋了一点。
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。”
我没说话。
这句话确实很像她。
她能理解很多东西,却并不急着替每一样东西都找到一个漂亮的原因,更不会因为理解,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意。
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吃醋就是吃醋,接受不了也可以不接受。只是至少先听完,然后再决定。
知夏的呼吸已经慢下来。
我以为她快睡了,忽然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知夏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你刚才初中搜的到底是什么?”
没反应。
“睡着了?”
还是没反应。
我碰了碰她。
知夏终于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林亦川。”
“嗯?”
“具体的别问。”
“不对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她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。
“具体的我也不说。”
这次我没再问。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以后,我才发现她是真的困了。
知夏睡觉不算老实。
刚开始还规规矩矩躺在自己那边,过不了多久腿就会伸过来。
今天也一样,没几分钟膝盖已经碰到了我。
我往旁边让了一点,她反而跟着挪过来,最后半个人都快占到我这边。
“不是嫌我压你吗?”
没反应。
我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确认她真的睡着了。
床边的椅子上还搭着她晚上换下来的裙子。
那双肉色丝袜被我顺手理过以后放在最上面,没有像刚换下来时那样乱。
薄薄的一层布料叠在那里,在床头灯下面比穿在腿上的时候颜色深得多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许知夏。
好像也是这个颜色。
那时候我只知道她是兼职时偶尔会碰见的一个女孩。
后来才知道我们是一个学校。
再后来才知道,我们两个从小就在同一座城市长大,甚至连小时候走过的地方,都可能有那么一点重叠。
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那个女孩从我旁边走过去以后,我没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。
现在她睡在我旁边。
我知道她小时候坐在哪里写作业,知道她为什么习惯先把一件事听完,知道她初中曾经躲在被子里偷偷查过一些死活不肯告诉我的东西。
当然,还是有很多不知道的。
比如她今晚没有告诉我的那些。
我伸手关掉床头灯。
黑下来以前,最后看见的是椅子上那层很浅的肉色。
还有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我腰上的手。
其实这样也挺好。
人本来就不是谈了恋爱以后,就该被另一个人从头到尾翻一遍的东西。
她愿意告诉我的,我就听。
不愿意说的——
具体的,我也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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